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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非洲,当个“狮子王”
发布:2011-12-16 16:41  
摘要:“狮子王”星巴:第一个深入非洲保护狮子的中国人 他怀揣着一颗狮子心看待世界,像我们的祖先最初那样,回归丛林。
  

  2005年,去往肯尼亚的一次公差旅行中,一个叫卓强的中国男人第一次见到狮子。眼前的一切与梦境太过相似:一个小石山,一棵金合欢树,一只雄狮趴在石山上,眼望着草原……

  和狮子对视的瞬间,梦境在眼前铺开。他意识到自己和非洲的联系,“这是马赛马拉保护区中的现实情景,和梦境非常相像,包括石头的颜色、高度。我像触电一样,好像非洲一直在不停地召唤我。”

  那时,因为工作,卓强已经去了60个国家,却在非洲找到了自己的梦。“我开玩笑说我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狮子”,他看到狮子就像看到自己的兄弟,不想走了。

  几个月后,卓强再次来到草原。这一次,他辞掉了国内的工作,回到已在梦境中温习多年的非洲大草原。他来到狮子身边,和它们成为邻居,成为第一个深入非洲保护野生动物的中国人,第一个在非洲注册NGO(非政府组织)的中国人。他组建了野生动物保护组织“马拉野生动物保护基金”,成为“非洲之友”野保论坛创办人,做狮子的护卫者。

  因为对狮子的热爱,他把自己的名字改作“星巴”。没错,就是动画片《狮子王》里的那只勇猛的狮王“Simba”。在斯瓦西里语里,星巴就是狮子。

  整整六年过去,星巴还在非洲,足迹遍及从肯尼亚到南非的12个国家和20个野生动物保护区。

  非洲的一天,“和狮群同作息”

  六年后,星巴的作息规律,渐渐和狮子同步了。每天早晚六点到八点是狮子的捕猎时间,其余二十小时则是它的休息时间。

  肯尼亚当地时间清晨六点,星巴和他的朋友们——一名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和一位持枪的军队士兵,有时也会带上一两位志愿者,跟狮子开始在马赛马拉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的一天。驱车跟踪狮群、观察它们的捕猎情况、记录狮群和其他动物群落的变化。

  上午八点过后,狮子们休息了,但它们的保护者还要继续前行——沿马赛马拉自然保护区的东部、南部、北部巡逻,侦探盗猎和非法捕猎的情况,监察游客是否违反保护区的管理规定,一路还要捡拾游客丢弃的矿泉水瓶和塑料袋。

  十二点左右,星巴和他的伙伴们会在旷野上找一棵金合欢树,就地坐下,吃着简单的盒餐,分享观察到的新动态。饭后,他们还要继续巡查,直到夜里八点狮子们都睡去。

  有些时候,星巴和保护区的朋友们会对前来参观的游客做一些培训,和游客分享如何与动物和平相处,如何在不干预动物正常生活的情况下享受自己的旅行。如果在巡逻时碰到游客碾压草坪、恐吓动物、人为影响动物习性,星巴和其他巡防车队需要现场做出干预。

  保护区的工作也是充满着危险和血腥的。虽然这些年盗猎状况大有好转,但依旧是保护区里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在肯尼亚北部的国家公园和自然保护区里,盗猎十分猖獗,动物保护组织有时会和盗猎者发生“血拼”。在星巴主要工作的马赛马拉动物保护区里,盗猎者的装备相对简陋,往往持长矛、兽夹,只要巡防人员用枪比划比划就多半放弃抵抗。

  巡逻时,也会碰到一些在搏斗中受伤或被盗猎者击中的野生动物,星巴他们就需要对它们展开医疗援助。当保护区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不足时,他们就需要在各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中寻求帮助,上网发帖,寻找药品赞助。

  清晨窗外是蓝天、狮群和斑马

  星巴在非洲的生活,就像现代城市生活难以企及的自然梦境:每天睁开眼,撩开帐篷的窗户,能看见蓝天、草原、狮群,听到狮子的叫声。夜里的草原极其静谧,没有城市的灯光干扰,抬眼望去,是一片壮阔的星海。

  他的家在马赛马拉保护区的大草原上,在这里,他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绿色大帐篷,做饭、写作、接待志愿者和访客。生活很简单,“跟动物在一起很简单,不需要想太多,它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跟它在一起你甚至可以自言自语,很快乐,很单纯。”

  现在星巴每天只睡5个小时,但他觉得精力充沛。“一是气候宜人,没有极冷极热的状态。第二个是空气清新,第三个是吃绿色食品,第四个是我心情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要做的事情很多——防弹背心是需要的,药物、食物也需要募集。保护区的网络信号不好,星巴想要找中国的通信企业在保护区建一个基站,这样寻访队员直接就可以更好地联络,也可以改善整个保护区的通讯环境,及时和外界交换保护区的信息。最近,他还在思考如何通过改善社区环境减少当地居民的盗猎行为。他想到从中国驻非企业那里筹集资金在保护区附近的居民社区里办学校、建医院。

  自2008年创办“非洲之友”民间野保论坛以来,他开始利用网络将自己对狮子和野生动物保护的热爱传递开去。2010年,他创办ICS国际野生动物保护者计划,组织“拯救非洲犀牛”、“虎百科计划”、“反盗猎、绝吃野生动物”等野保公益活动。为了更好地解决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资金问题,今年9月,星巴在肯尼亚注册中国人在非洲发起成立的第一家民间公益组织“马拉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

  事情越来越多,白天的巡视和观察依旧要进行,到了夜里,他又要完成基金会的工作。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他对狮子履行的责任:“从人类的角度帮助它们,来抵御少数人对环境的破坏。”

  现在,星巴每年会回国两三个月。陪家人、谈合作、找资助、做宣讲、招志愿者,忙得连轴转。“在那边呆久了回来以后觉得很压抑,跟不上这边的节奏。但是我必须回来,为家人,也为筹款。”走到哪里,他都戴着那顶宽沿的牛仔帽,上面清楚写着“Africa”。

  给女儿写本非洲历险记

  在去非洲之前,星巴在重庆市政府的外事部门有着一份安逸的工作,总是出国。辞职去非洲那年,星巴32岁,女儿刚出生,未满周岁。

  最初,妻子不理解星巴的选择。她也像其他人那样质问星巴:为什么是非洲?那些狮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孩子还那么小,为什么要离别家庭?

  在星巴看来,留在国内做公务员可以教育女儿、陪伴父母,但是在地球村的大环境里,野生动物也是大家庭的一员,他希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在妻子两次去非洲随他短暂生活后,星巴获得了她的理解。现在,妻子是星巴最大的精神后盾,也是家里的经济支柱,照顾着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女儿四岁那年,星巴和妻女在非洲团圆。女儿第一次见到狮子时,就像星巴当初那样兴奋不已。她对野生动物的热爱超乎星巴的想象。她赖在非洲不想走,喊着“我要和野生动物们在一起,重庆没有野生动物……”

  为了安抚孩子,他给女儿取了个新名字“小星巴”,并且给她写了一本书,记录她在非洲的探险经历。他希望小星巴的亲身经历能够鼓励更多的中国儿童关注非洲、关注野生动物保护、关注气候变化,让更多孩子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片净土,在这个地方可以每天看到日出日落,看到野生动物,享受人与大自然的和谐相处。从非洲回来后,小星巴总是自豪地向老师和同学说:“我的爸爸在非洲保护野生动物,我长大了也要做一个野保科学家!”

  星巴仍有遗憾。他至今未敢向父母坦承自己在非洲的工作,向他们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星巴让父母以为自己仍在做公务员,依旧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每年回国,星巴都要去陪父母,让他们安心。现在,星巴正在酝酿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想把父母接去非洲,让他们亲眼看看非洲壮美辽阔的自然风光。他相信父母能够理解,也会支持他的非洲梦。

  访谈   人与狮子

  中国财富:你对狮子这种狂热的爱,究竟从何而来?

  星巴:我小时候在贵州山区长大,那时候我就觉得猛兽对人其实是友好的。只要它没从你身上感受到威胁,就不会攻击你。我经常和各种有毒、没毒的蛇一起玩儿,从来都没被咬过。

  后来在电视上看见狮子,就总是做梦,一座小石山,石山上有棵金合欢树,一只雄狮趴在山上,两眼望着草原。就这个梦,反复出现。

  第一次去非洲,我在马赛马拉保护区看到几乎一样的情景,当时就有种很震撼的感觉,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好像是触电一样。我感觉我前世就是一只狮子,我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狮子。

  中国财富:看来你和保护区的狮子们之间已经有了很强烈的情感纽带。

  星巴:是的,时间一长,感情自然就出来了,互动也很多。狮子的记忆非常好,如果你从小把它养大,三五年之后再回去,它还是认得你的。

  中国财富:那你从来没有害怕过它们吗?

  星巴:没有,我从来不害怕。这几年里,我也没有遭遇过什么野生动物的袭击。我理解别人对狮子的恐惧,这是人类的本能。人类都是从非洲走出来的,狮子曾是非洲的王者,控制着人类的数量。

  中国财富:可是现在反过来了,人类影响着狮子的数量。

  星巴:是的。现在人类已经失去控制,全球人口升到70亿,快要把地球撑爆了。但狮子的数量却急剧下降,整个非洲不到3万只,肯尼亚只有1500只。

  中国财富:狮子间的搏斗,不应该遵循物竞天择的自然发展吗?

  星巴:如果没有人类的干涉,大自然会自然调节整个生态系统,狮子的数量、生育率和生老病死都会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生态系统里进行。可是现在人类对自然的影响太大了,整个生态都处于不平衡状态:食草动物数量很多,食肉动物却很少,狮子在食物链的顶端,数量更少。我们必须救治这些受伤的狮子,再不救,狮子很快就要灭绝了。

  中国财富:救助工作有什么困难吗?

  星巴:我们希望对受伤的狮子进行就地治疗,但是没有足够的车辆,通信器材、卫星电话、GPS导航设备也很缺乏。保护区的设备很落后,缺药、缺兽医,资金也不够。这么大的保护区,我们只有一个兽医,五台车。手机信号不好,互相之间没法联系。

  非洲路

  中国财富:刚去非洲的时候,有什么困难吗?

  星巴:最开始的时候,很难得到信任,被认为是伪装的盗猎者,来非洲偷象牙和犀牛角。我当时感到特别悲哀,觉得我放弃了这么多,却得不到理解。后来我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当地的野保工作里,认识了很多科学家,非洲当地的黑人朋友也信任了我。去年开世界野生动物保护大会的时候,大会主席在发言里说:“星巴先生是第一个不因经商来到肯尼亚的中国人”。我觉得这是对我很大的鼓舞。

  中国财富:中国人在非洲的形象怎样?

  星巴:和当地的白人科学家与非洲居民熟悉之后,我才知道他们最初对我的误解,是出于对中国人的偏见。曾经有个加拿大CBC的女记者给我写信,说她想要来马赛马拉和我一起工作,帮我宣传野生动物保护。我说好,很欢迎。她待了三天,走的时候依依不舍,才跟我坦白:她是想来做揭露我的,因为不相信中国人会来非洲做野生动物保护。

  中国财富:她的质疑在国内也是很普遍的吧。大家也会问:你为什么要去非洲做野保?

  星巴:我曾经写过一篇博客,列了十个帮助非洲的理由。我想,保护非洲是全球的责任,因为它是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是地球共同的家园。更何况公益无国界,为什么不能去非洲呢?中国现在是世界第二大经济国,应该承担起保护非洲的责任。

  中国财富:国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星巴:在非洲的时候,我也和欧美国家来的民间野保组织交流,他们国家的公民就从来没有这样的疑问。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先把美国的山狮和灰熊保护好了再来保护非洲的动物,从来没有。只有我们中国人会质疑自己的公民走出国门去做动物保护,我觉得这个很奇怪。我们整个民族的价值取向是有问题的,中国人没有站在地球的高度来看这些问题。

  中国财富:你在非洲做野生动物保护,有什么经验可以被借鉴?

  星巴:非洲设立的私人保护区是目前世界上最有效的野生动物保护模式。在非洲,个人可以购买大片土地,把它设为自然保护区。通过发展生态旅游和野生动物研究,实现保护区的可持续发展。对于闯入私人保护区的盗猎者,工作人员也是有权开枪的。

  中国财富:你们做野生动物保护,会不会和当地居民有利益冲突?

  星巴:冲突是有的。六年做野保的经验告诉我,只有寻找到一种让当地人受益的模式才能真正保护野生动物。“生态旅游”就是一个很好的模式,肯尼亚和南非等国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我们鼓励当地居民把土地拿出来做野生动物保护区,发展生态旅游之后,经营者和居民按比例分成。这样一来,少了人为放牧对环境的破坏,也让居民获得了收益,是可持续的。此外,教育也很重要。我们现在希望能够筹集资金在当地社区建学校,鼓励他们和野生动物和谐相处。

  中国财富:非洲政府对野生动物保护是怎样的态度?

  星巴:非洲法律是支持反盗猎的,政府很有决心,也很欢迎民间组织的参与。肯尼亚总统就有句很著名的言论:“我们肯尼亚没有石油和矿产资源,我们只有自然环境和野生动物,现在,我们的政府没有能力解决好所有的问题,恳请世界各国的朋友来肯尼亚帮助我们一起保护环境保护野生动物。”

  中国财富:怎么看待过去六年在非洲的生活?

  星巴:基金会成立之前,一直是我自娱自乐。最开始只是因为我喜欢狮子,想去非洲和狮子待在一起。后来发现狮子的濒危处境,就觉得自己应该去帮助他们。它的生存环境正被人类不断破坏,我作为“半人半狮”,有更大的责任从人类的角度帮助它们,抵御少数人对环境的破坏。

  中国财富:会一直在非洲待下去吗?

  星巴:是的,我现在很遗憾,觉得自己去得太晚了,如果能够早十年就好了。等小星巴长大一些、汉语基础打好了,我也想把她接来非洲,她也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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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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