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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邝文美:洋进士的女儿

摘要:我妈妈1919年出生于上海,与爸爸同年。由于1937年北京沦陷,她没办法到燕京大学读书,只能留在上海。

(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邝文美与兄弟姐妹的合影(后排右一为邝文美)。

    宋美龄赠给邝文美的珊瑚首饰。

    邝富灼与林怜恩的结婚照,左起二、三为邝富灼夫妇。

    宋淇传奇

    从宋春舫到张爱玲 5

    我妈妈1919年出生于上海,与爸爸同年。由于1937年北京沦陷,她没办法到燕京大学读书,只能留在上海。我妈妈的个人经历不像爸爸那么复杂,比较清晰简单。邝家居住在上海山阴路的邝家大屋里。奇怪的是,整个家庭并不富裕,虽然外祖父是上海商务印书馆的高层,但兼顾太多慈善事业了,以致生活挺拮据。

    之前提到过我爸爸妈妈相识于上海的经历,他们大概是在1935年至1936年左右认识的。1945年两人结婚。这里有必要提及一下妈妈邝文美的家世。

    洋进士邝富灼(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13岁时,他(邝富灼,邝文美父亲)决定与同乡一同去美国。在美国受到救世军的影响,他信奉了基督教。1897年,得到救世军的资助接受美国高等教育。1907年返国,参加了留学生考试,中试第三名,成为洋进士,授职邮传部。光绪三十三年,他弃官不仕,到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

    在那个年代,最多移民到美国的是广东台山人,所以走进美国唐人街听到最多的是台山话。邝富灼,也就是我外祖父,他也是台山人。在他年轻的时候,觉得留在台山没有前途,就决定随同乡到美国闯荡。

    在于右任写的《邝富灼传士纪念集》这本书里提到,邝富灼1869年出生,与孙中山同年。他出生于广东省新宁县(台山)乡下,同村十几家都是姓邝的。家中情况不好,一家十口的生活全靠父亲一人耕地维持。

    邝富灼曾这样自述幼年教育:余八岁入村垫,肄业四年,毕四书,五经亦习一二,顾日后则遗忘殆尽矣。记在塾时,师甚严厉,学生不成诵者,以朱涂面示罚,余罹此刑,不止一次也。又忆一日,师以事他往,嘱吾辈静坐念书,吾辈待其去后,即喧哗游戏恣意耍乐,不意师忽回,睹吾辈状,大怒,遍挞吾侪,在塾之事,今尚能历历记忆者,以此为著。

    13岁时,他看见同村的人到美国后都能发家致富,他也决定与同乡一同去美国。他的父亲需要借钱才能买船票让他去香港。他第一次看到外国人,全是金发蓝眼睛,非常新奇。接着,他就从香港乘船到美国旧金山(三藩市)。

    当时,经他在美国的叔叔介绍,帮外国人打工,周薪一块美金。后来,由于教会学校免费教学,他就在那里努力学习英语。受到救世军的影响,他信奉了基督教,想成为一名传道者。但毕竟他是一名中国人,在当地受到歧视,走到街上都会被人扔石头,无法继续当传道者。邝富灼在救世军中服务多年,并且接受宣教训练;由于勤奋向学,被擢升为书记,成为旧金山救世军一名积极分子,更是该会华人分部的创始人。

    由于他的学习积极性很高,1897年,邝氏在救世军工作了八年之后,得到救世军的资助进入洛杉矶东部的克莱蒙(C larem ont)盘马奈学院(Pom ona C ollege)攻读大学课程,得到接受美国高等教育的机会。邝富灼在盘马奈学院读书的日子并不如意,一方面他要一边读书一边做工来维持生活,另一方面他又因辛劳过度得了肺结核病,以致需要停学一年休息,但学院对他很好,为防不传染给他人,给他在学院后山安排了一间独立房间,待病愈再进入群体生活。他一直坚持着半工半读,其后还进入了纽约哥伦比亚大学,主修教育专业。

    其后,因为有机会和当时中国驻美大使梁诚一席交谈,得到梁诚推荐任两广方言学堂教习,便结束海外二十四年的漂泊生涯,决定于1907年返国。

    学业有成回到中国,他参加了留学生考试,中试第三名,成为洋进士,授职邮传部。洋进士和传统意义上的进士有些不一样,是需要进行英语考试的,但也是学者身份。

    光绪三十三年,他弃官不仕,到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在鸦片战争后,中国一直处于落后状态,需要学习西方的先进制度和科学技术,需要大量出版外国制度的书,而邝富灼在出版社担任英文部主任,主理编译部工作,负责英文书总编辑之职,负责筛选需要翻译的书籍,茅盾曾在他手下做过短时期。所以说,他对于中国发展非常重要,毕竟上海商务印书馆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出版社。同时,我们要清楚邝富灼是一名基督教徒,本着博爱精神,在他功成利就之后成立了一些慈善机构,像麻风救济会、青年会、盲童学校等。

    家庭与儿女

    由于出生在基督教家庭,家庭中西合璧,我妈妈信守“博爱”,是个非常体贴的人,老是为人着想。连张爱玲都频频称赞她贤惠。

    邝富灼的太太,也就是我的外祖母,名为林怜恩。她的父亲在美国开杂货铺,所以她在美国出生,是美国公民。我家里有张他们在1908年的结婚照。这里有个小故事,钱钟书、杨绛的女儿钱瑗来我家里看见历史性照片,看后觉得很有意思,我妈妈就答应翻印一张给她留念。我爸爸后来将这张照片寄给了钱钟书,开玩笑道:“有时给洋鬼子们看看,我们西化已有很悠久的历史。”

    照片里,由于邝富灼是洋进士,他能穿官服,但旁边的两位伴娘却穿着西服,非常有趣。同样,林怜恩也是基督教徒,受过教育,为广州教会办之医学院的首届医科毕业生。有人说她是医生,但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医生,没资格开刀做手术。两人共育四女一儿,其中一个女儿很早就死了。由于林怜恩是美国公民,所以她的儿女都可以成为美国公民,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移民到了美国。而我妈妈曾经拿过美国绿卡,但并未移民过去,因为她不放心我爸爸。

    我的大姨妈邝文伟嫁给了一个姓何的美国夏威夷华侨。我觉得她的故事非常有趣:她本来生活在上海,日本攻占上海的时候出动飞机去轰炸黄浦江上的中国军舰,有些无知的中国人居然跑到天台去看热闹。由于当时军舰是用霰弹去打日本的飞机,所以这些围观的百姓往往会无辜受牵连。而她的小儿子当时非常叛逆,常常会说让人生气的话,例如“日本皇军顶呱呱”等。由于中国当时实在太乱了,她不得不跟随丈夫回夏威夷,开了一间卖甜甜圈的铺子。每天早上天没光就起来炸数以百计的甜甜圈,日子过得挺好。直至1941年12月7日早上,日本偷袭珍珠港,她又搬到了纽约。后来又发生了“9·11”事件,她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她有时会开玩笑,说战乱总是跟着她。

    我妈妈1919年出生于上海,与爸爸同年。由于1937年北京沦陷,她没办法到燕京大学读书,只能留在上海。我妈妈的个人经历不像爸爸那么复杂,比较清晰简单。她会说广东话,在上海出生长大,所以也会上海话。小时候在中西学校(M cTyeire School)念书,那是一所教会学校,主要是英文教学。例如中文用中文教,英文用英语教,而数学、历史等还是用英语教学。由于出生在基督教家庭,家庭中西合璧,我妈妈信守“博爱”,是个非常体贴的人,老是为人着想。连张爱玲都频频称赞她贤惠。

    宋美龄曾邀请邝文美任私人秘书

    我爸爸对我说宋美龄本来是邀请我妈妈当她的私人秘书,但是妈妈婉拒了,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张爱玲曾对我妈妈说:“S.M .L(指宋美龄)要你这样的com panion(实指私人秘书)而不可得,我倒可以常常同你在一起。”

    我之前提过我爸爸既不喜欢国民党,也不喜欢共产党。不喜欢共产党是因为看到了两位好朋友傅雷、吴兴华的下场,也庆幸自己一早搬来香港了。但他也没有发表什么言论,因为还有“人质”在他们手中,像傅雷“1948年替友人到云南发展进出口生意”,而这位友人是宋淇,如果宋淇是一名激烈分子的话,傅雷就要因为海外敌对分子的关系遭殃;另外还有众多宋氏族人(包括曾祖父与祖母)。所以我爸爸尽量保持低调,不会发表什么言论。

    我姨丈(即姨妈邝文英的丈夫)有一段时间担任宋美龄的秘书,而邝文英偶尔会参与帮忙打理秘书事务。我爸爸对我说宋美龄本来是邀请我妈妈当她的私人秘书,但是妈妈婉拒了,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张爱玲曾对我妈妈说:“S.M .L要你这样的com panion(实指私人秘书)而不可得,我倒可以常常同你在一起。你不情愿那样浪费时间,而情愿这样浪费时间。”我妈妈回答:我从来不觉得是浪费!现在我家中的柜子里锁着宋美龄送给妈妈的礼物,是一套珊瑚首饰,有耳环、手链、戒指。

    后来宋美龄就找上我姨丈担任秘书。其后我姨丈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得罪了宋美龄。我爸爸对我说事情起因是宋美龄有个外甥女孔二小姐。如果你上网查一下的话会发现这位孔二小姐相似男生,留短发,穿骑马装,喜欢与已婚妇女来往。姨丈就提议宋美龄劝告孔二小姐要检点一点,不要在公共场合太过张扬,可是宋美龄认为姨丈多管闲事,解雇了他。姨丈离职后到航空公司工作。在航空公司工作通常可以低价购买飞机票,每年都可以任意去国外一些地方。但由于姨丈曾经做过宋美龄的秘书,有关单位办事人就认为他知道许多机密,不允许他签证外出。后来他退休移民到美国,继续替孔家少爷工作。这个孔家少爷在电影《建国大业》里面也有提到,蒋经国到上海“打老虎”,不允许百姓在家里囤积粮食,百姓们就跟他说:“最大的老虎是你表哥”。随后蒋经国找这个孔家少爷对质,孔家少爷则掏出手枪,说:“如果你要检查粮仓,就先一枪打死我吧”。正因为姨丈替国民党工作,我爸爸也不便多讲国民党的问题———我爸爸经历过上海金元券时期,觉得国民党在处理问题上做得并不好,所以他私下会跟我们说也不喜欢国民党。

    邝家居住在上海山阴路的邝家大屋里。奇怪的是,整个家庭并不富裕,虽然外祖父是上海商务印书馆的高层,但兼顾太多慈善事业了,以致生活挺拮据。外祖母回到中国后当起家庭主妇,她在上海生活了四十多年从不懂上海话,因为家里有佣人买菜煮饭,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她认为没有必要去学上海话。邝家的儿子邝文瀚之前去世了,他的妻子想要回上海的那所房子,但手续繁杂,过程非常艰辛,最后要不回了。

    (下一期将讲述宋淇一家1949年到香港后的生活,敬请关注。)(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宋以朗口述、供图

    采写:南都记者 陈晓勤

标 签:邝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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