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评

    杵动文字的洛阳铲，凿开封印已久的心灵，在其深处刨掘，把腐臭的前尘晾曝在碧天灿阳之下，再操起文字的显微镜，把这些腐尘臭土放大，让过去的丑陋和臭气刺激我们的眼睛和鼻子。读周浩晖的新书《死亡通知单》时，我不禁这样想。前段时间读东野圭吾的《恶意》，我震撼于作者对人内心旮旯里那几粒尘土的洞察力。读了周浩晖才知道，像东野圭吾那样的作家，我们中国也有一位。

    《死亡通知单》的故事说起来很有戏剧性：有人以“复仇女神”名义在网上发帖，求网友公推该死之人，因为种种复杂而偶然的原因，法律暂时奈何不得此人。“复仇女神”查证之后，对此人发出死亡通知单，再确定时间，实施杀人行动。一时之间，宝马撞人案的司机，婚外情事件的主角，都被网友公推，上了死亡通知单，也由“复仇女神”戏剧性地得手。警方自然立即展开调查，无意中揭开了十八年前一桩旧案的盖子。“复仇女神”连连出手，警方频频吃瘪。罗飞，一个十八年前旧案的当事人，如今的龙州刑警队长，半是被动卷入半是主动掺入这一系列案件。与“复仇女神”几轮交手过后，逼得他露出了真面目，并自我毁灭。

    书名标举的“死亡通知单”最能引起歧义和争论。近年哄传网上网下的宝马撞人案，3377事件，其主角在小说中被网友“公推”杀掉了。一些读者会觉得十分痛快、解气，誉之者谓之为“热血文”，酒未酣而胸胆皆开张。可惜，这种做法，有个老名字叫“私刑”。林肯在《对伊利诺斯州斯普林菲尔德青年学会的演说》中讲道：人们今天心血来潮要把赌徒吊死或者把杀人犯烧死，他们应该记住，在这种不常有的混乱中，他们很可能把一个既不是赌徒也不是杀人犯的人当作赌徒或杀人犯吊死或者烧死，而明天的暴徒学他们的榜样，也很可能由于同样的错误而把他们之中的几个人吊死或烧死。不仅如此，无罪的人，那些坚决反对任何违法行为的人，却同有罪的人一样，在私刑的淫威下受害。这样逐步发展下去，最后就会把为保护个人生命财产安全而建立起来的全部堡垒摧毁，弃若敝屣。而且这种行为还会助长怂恿逍遥法外的不法之徒，同时使安分守法的好人彻底感到绝望。总之，暴民统治是对法律的摧毁。自以为正义在握的，往往对持异议的人极不宽容。这种思想与行为的深层，是对他人生命的冷漠。凡逆我者，诛之并不为罪。这些貌似沸腾的热血，其实源自一颗冷酷的心脏。

    □ 南派三叔